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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亮|景德镇民国瓷的艺术成就

  • 北京陶瓷艺术馆
  • 2021年11月29日10时


景德镇民国瓷从严格意义上的划分,是1911年至1949年,只有38年,但这38年是一个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38年。其艺术成就影响深远,开创了一个新纪元。


景德镇民国瓷,作为一种艺术流派,实际经历了浅绛彩、洪宪瓷、珠山八友文人画瓷这样一个发展阶段。而珠山八友已超越民国来到了新中国,比他们稍晚一辈的瓷器名人胡献雅、张志汤、毕渊明、邓肖禹、徐天梅等都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作为史学工作者,对这些艺术家不能忽视,而应该用专文介绍评价他们的艺术成果。


一、浅绛彩


浅绛彩又叫同治彩,是在同治时期才有的一种新的绘画形式和流派。浅绛一词出自元四家黄公望的浅绛之法,是安徽黟县的程门首次将此法在瓷器上的使用,因此而得名。


浅绛彩山水温酒器


此时正是同治年间,因此又有人称同治彩。 程门是新安派画家,山水源于新安鼻祖渐江,经常从黟县到景德镇,因当时交通不便,来景德镇后都得在景德镇生活几个月,甚至半年以上。


程门当时只是一位在宣纸上画画的文人,来到景德镇后,也试着在瓷器上画画,由于不懂料性,对陶瓷颜料工艺上缺乏实践经验,因此只能用浅绛的方法,在瓷器上尝试。浅绛彩颜色单调,只能有几种颜色,以黑料勾线,赭色打底配有大绿、兰、紫等色而成。它与传统的粉彩不同,可以随意勾画按图设色,画的颜色可以自由掌控,而粉彩不同、颜料的变化事前不宜掌握。


传统粉彩比较厚,浅绛彩比较薄,粉彩的烧成温度在800度左右,浅绛彩在500-600度之间,浅绛彩色彩单调比不过粉彩的鲜艳彩不到一百年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从有历史记载的程门,他应该是生于咸丰年间,而咸丰在位11年,程门只有9岁,同治1856-1875年,而到同治逝世的那一年,程门42岁,事业正处于顶峰,因此把浅绛彩称为同治彩,可见是有根据的,之前没有发现有类似于浅绛彩的作品出现,因此,把浅绛彩定位同治彩是正确的。


浅绛彩花鸟瓷板画


从安徽黟县文管所藏的《白瓷花耳扁壶》是程门22岁所画,也是最早出现在人们视线中的作品。此壶作于1855年咸丰六年,因此可见,这是最早的浅绛彩作品。而1861咸丰逝世,程门只有28岁,绘画事业仅刚刚开始,特别是在景德镇画瓷器也不过几年,而到了同治时期,此时在御窑厂的金品卿、王少维也对浅绛彩了兴趣,许多应酬之作可以用浅绛的形式,产量比较高,而他们与程门只相差十岁,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


程门,字松生,号雪笠,安徽黟县人,1833 一1908,擅长山水,金品卿,大约比程门小10岁或15岁,1915年,约65岁左右,王少维又比金品卿小几岁,活跃到1918年,安徽泾县人,同治浅绛三位大名家都是安徽人,二个黟县,一个泾县,程门是典型的新安画派,金品卿花鸟学华嵒,王少维的人物学清未画家费小楼。


浅绛彩在中国瓷器上第一次以文人画的形式出现,如程门的《素山秋风》瓷板“四郭青山处处同,客怀无寄答秋风”,他的《溪锁绿野》题诗“一溪深锁绿烟斜,两岸浓郁获落霞”,都达到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效果,如王少维的红叶题诗,直接点题,开宗明义。如金品卿的杜牧诗意《南陵道中》“正是客心孤同处,谁家红袖凭江楼”,把一位客居他乡,心情郁闷的人,突然看见一位独孤的少女正在江边的窗口或观赏秋天的美景或思念远方的恋人,把人生离愁别绪表达淋漓尽致。


我不同意浅绛彩在辛亥革命前就结束了的论点,辛亥革命之后,汪晓棠、潘匋宇就画过浅绛彩作品 ,王大凡、汪野亭也曾画过浅绛,只不过他们都转向粉彩,因为粉彩市场始终比浅绛彩市场热,深受藏家喜欢。


汪晓棠,又名汪隶,汪隶华,字晓棠,号龙山樵子,1885-1924年,江西婺源叶村人,早年在杭州以画纸扇为生,光绪宣统年间,因妻投河自尽,来景德镇投靠亲戚。当时市面上缺画人物的名家,他初画浅绛人物,后改画粉彩,1921年(民国十年)浮梁县长徐仲南知事何心澄的倡导下,汪晓棠、吴蔼生、饶华阶、王大凡,王琦等五人,创办《景德镇瓷业美术研究社》。


潘陶宇,字鼎均,又名古欢,号詹湖外史,江西鄱阳人,生于1887,卒于1926.1911年任江西甲种工业窑业学校。珠山八友中的汪野亭,程意亭,刘雨岑都出自他的门下。


28岁后来景德镇定居(1915年后),来景初期以浅绛为生。1918年后才有粉彩作品问世,其人物花鸟均是景德镇为领军人物,粉彩作品稍逊于汪晓棠。 汪晓棠潘陶宇均为20世纪20年代景德镇陶瓷艺术界的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汪晓棠是王大凡的授业恩师,潘陶宇又是汪野亭,程意亭,刘雨岑的执教老师,他的年龄比汪野亭都小4岁(汪野亭1884)。


汪野亭家境贫寒,靠族人支助才考进江西工业窑业学堂。但潘陶宇的人物,花卉在当时业界都堪称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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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绛彩山水纹笔筒


总结浅绛彩,这一艺术风格属文人画范筹这种绘画犹如如一股清新自由的空气,给僵化,老迈,冥顽不灵的瓷业界,无疑打了一剂强心针,兴奋剂,这种融合了中华文化,提倡画者艺术主张,绘画观念,风格,个性的表现形式,迅速的在中华大地产生了巨大的反响,许多艺术家都趋之若鹜。由于艺术表现新,使得广大的陶瓷艺术家们都去尝试浅绛彩,使得广大的陶瓷艺术家们都去尝试浅绛彩给艺术家带来的乐趣,浅绛彩的这种国画似的写意画法比强调工整、细腻、繁琐的粉彩要更加简单明了、洒脱。更吸引了艺术家们去探索其中的快乐。


从程门、金品卿、王少维到俞子明、汪藩、汪晓棠、潘匋宇可谓名家辈出,群星璀璨。


二、从居仁堂到洪宪瓷


居仁堂,这个名字是辛亥革命之后才出现的一个带有皇家色彩的陶瓷底款,居仁堂是慈禧太后的“海晏堂”。“海晏堂”是圆明园长春两洋楼建筑群中最大的一组西式建筑,于1759年(乾隆24年建成),海晏堂正门朝西,两层十一开间,门前石阶分别立有石鱼、石狮各一对,两楼梯之间的菱形区域内有个大水池,著名的十二生肖兽首就分列在贝壳两侧,1860年被八国联军洗劫破坏,仅保存10年。


慈禧是光绪十四年(1888年)从承德避暑山庄回到北京的。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为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的帅府,后被德军失火烧毁。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重建,1904年建成,仪鸾殿是按“海晏堂”建筑所造,1908年11月15日,慈禧在仪鸾殿归天,慈禧死后,改居仁堂,为袁世凯所住,1949年改怀仁堂。 海晏堂并没有给大清王朝带来四海晏安,天下太平的景象,甚至复辟帝制的袁世凯也在他83天的皇帝的位置上下台。许多人问我,究竟有没有“洪宪瓷”?我的回答是:有。洪宪御制实际上是居仁堂的升级版,袁世凯当总统的时候就派了一个叫郭葆昌的人来景德镇为居仁堂置办瓷器。此时御窑厂倒闭歇业,许多制瓷高手流散民间,郭葆昌来景德镇后,凭借他渊博的知识和多年对陶瓷熟悉的经验,他很快就为居仁堂置办了许多代表景德镇官窑水平的瓷器。


居仁堂山水雪景水盂


从世界各国收藏居仁堂的瓷器来看,人物题材的作品都出自汪晓棠、王大凡之手。先祖母施桂凤告诉我居仁堂每月发给他十块大洋的包银,王大凡才娶了我的祖母施桂凤。1911年辛亥革命后,郭葆昌是以临时大总统督办的身份来景德镇,1913-1916年间,为居仁堂置办了几百件瓷器,存世的一百件洪宪瓷御制的瓷器也在1916年完成。从1913-1917年居仁堂和洪宪瓷的活跃期就有4年之久,袁世凯的十三女袁经祯捐给苏州博物馆的十三件粉彩梅鹊纹的碗盘。就证明了居仁堂不仅有花瓶、挂瓶,而且还有皇族宗亲日常生活所用的碗盘杯盏。


居仁堂的出品,不仅是陈设艺术瓷还涵盖了日用艺术瓷,这套碗碟就是最好的见证。从已发现的居仁堂瓷器,故宫博物院,台湾故宫博物馆,苏州博物馆和大英博物馆所藏的瓷器有部分出自汪晓棠、王大凡之手。2010年保利拍卖了一件居仁堂的西洋人物珐琅彩就是王大凡为居仁堂创作的,还有许多博物馆的所藏都是汪晓棠、王大凡画这一时期的绘画风格。


居仁堂款绿地开光粉彩茶叶罐


关于居仁堂,历史上有两种说法,一是耿宝昌认为洪宪瓷和袁世凯只当了83天的皇帝,因此,认为凡打洪宪年制瓷和制底款的均为赝品。他举例说明了自己的判断,从郭葆昌的友人的忆述中郭葆昌并未造过洪宪瓷。但袁世凯于1911年入住中南海仪鸾殿到1916年病故,郭葆昌又是他任命的“九江关监督兼陶务监督”。景德镇陶瓷史稿记载了造瓷四万件,内有仿珐琅100件的记载,著名考古学家刘心园在景德镇近代陶人录文中认为,景德镇陶瓷史稿比耿宝昌的认据更为真实可靠,他举例认为,居仁堂洪宪年制,一为私人专款,二为王朝款。郭葆昌奉大典筹备组之命来景德镇烧造建国瓷----洪宪年款瓷和天津铸币厂有洪宪年款的袁世凯头像和纪念币都应是历史事实。


我认为洪宪瓷是居仁堂的升级版,起初是郭葆昌在湖北会馆(彭家下弄)下单生产而到了袁称帝时,则写了洪宪年制和洪宪御制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或留有洪宪底款的瓷器和后人仿洪宪瓷器都应该是存在的,先祖父王大凡和汪晓棠就是居仁堂特聘的画师,汪晓棠的儿子汪思清也证实了此事。


三、瓷业美术研究社


1921年,在浮梁县县长徐仲亭、知事何心澄的倡导下企业界人事饶华阶、吴蔼生,美术界人士王大凡、王琦、汪晓棠等出资兴办瓷业美术研究社,饶华阶占股份50%,吴蔼生、汪晓棠、王琦各占股15%,王大凡占股5%。饶华阶任董事长,吴蔼生、汪晓棠任副社长,王大凡、王琦担任理事,也有另一种说法称王琦和吴蔼生任正副社长,后经饶华阶的遗孀饶太太追忆饶华阶当时在龙珠阁附近的迎祥弄,龙缸弄等地方拥有许多产业。迎祥弄周边的益善窑、徐家窑饶华阶都持有股份,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属最大的瓷器老板。


瓷业美术研究社其筹集资金2000块现大洋,按股份分摊,按当时的股金来看,王琦占15%,300块现大洋已是他全部的家当了,从实力来看,瓷业美术研究社的董事长兼社长,非饶华阶莫属了。 瓷业美术研究社从1921年至1924年的四年间,招收学员200余人,出版社刊20余期,主办师生画展三次,据傅抱石的长子傅小石回忆,傅抱石于1915-1923年之间来往于南昌于景德镇之间,1921年参加了瓷业美术研究社,与青花大王王步一个班,授业恩师王大凡,毕伯涛、汪野亭,人物师从王大凡,金石、书法师从毕伯涛,傅抱石晚年的金石与师弟毕渊明同宗同源,1923年因考取去日本留学公费指标,1923年下半年离开景德镇东渡日本。


粉彩描金龙凤碗


瓷业美术研究社之所以被誉为中国陶瓷的黄埔军校,就是他培养了像傅抱石、王步、方云峰、段子安、余翰青、汪大沧、叶冬青、叶震嘉、汪以俊、章仕保、段茂发等各大流派的领军人物。而且提升了景德镇陶瓷艺术界的理论水平和绘画水平。


四、江西瓷业公司


江西瓷业公司成立于宣统二年(1910年),最初由张季直、袁秋舫和瑞君华三人发起。官方汇集了冀、鄂、苏、皖、赣五省资源,原定计划四十万元,最终只筹到20万元,办厂之初,聘请祁门贡生康特璋主持公司业务,规模较比萍乡瓷业公司,湖南醴陵瓷业公司要大,生产的品种也比他们多。


江西瓷业公司就建在珠山御窑厂附近,占地三华里,分坯作、窑作、彩作、三大块。明、清两朝均采取官塔民烧的方式,因此也展现各窑场的专场。而江西瓷业公司自己设立窑场,所生产的瓷器不再外面搭烧,而是由公司的窑作去完成。建厂之初,就烧制了十七种产品,一时间还供应不求。江西瓷业公司是顺应时代潮流,在技术上大胆改革,将传统的做坯车、利坯车、改为脚踏轱辘车,手动碎釉机,石膏模型铸坯器,雾器施釉等。


江西瓷业公司粉彩山水壶


柴改煤窑做了有意义的尝试。柴窑改煤窑虽然窑温达不到1360度,但烧煤、杯碟、盘的温度是可行的,同时为1968年-1972年全面实施煤窑烧成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在彩绘方面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如画面设计、绘画内容、色彩搭配都具有民国时代的新文化风尚。特别是江西瓷业公司特聘珠山八友中的王大凡、汪野亭、程意亭、田鹤仙、毕伯涛、徐仲南担任艺术顾问,对当时民国瓷的艺术品质的提升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江西瓷业公司当时开发了新婚用瓷,如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白头富贵、花好月圆等新颖图纹。


五、丽泽轩与梁兑石


丽泽轩,又称南昌丽泽轩,活跃于1915年至1944年左右。丽泽轩的店主梁兑石是一位科班出身的艺术家,毕业于1914年江西省饶州陶瓷学堂。授业恩师应该是珠山八友邓碧珊。1915年在南昌中山路上的“熊家祠堂”改建为四层大楼,店名“丽泽轩”瓷庄,成为当时中国乃至世界上最大的瓷器商行。丽泽轩门口招牌写着“首创瓷像”为珠山八友邓碧珊所书四个斗金榜书。门两旁红底金字对联左为“丽宇天地”右为“泽宇河山”十分气派,对联应是梁兑石的师叔王大凡所撰联。


六、珠山八友


谈到珠山八友,历史上称有一位商家向王琦定8块瓷板,两幅长条,要求多位名家,而且要人物、山水花卉、鱼虫应有尽有,于是王琦就找王大凡商量,就有了发起成立珠山八友的故事了。八十年代姑父毕渊明叫我送一篇文章到政协文史办交给许文质。这篇文章的题目是“珠山八友的来龙去脉”,毕渊明1928年已有11岁,经常随父亲毕伯涛与当地的文人雅士聚集,交流技艺。他认为,珠山八友的形式和组合是一种必然。中国瓷器到了颓废的边缘,如果没有一个组织,一伙志同道合的朋友来力换狂澜,很有可能中国瓷器会遭遇毁灭性的打击。因此,必须要有人在历史的拐点上来引领中国瓷器的方向。珠山八友同时也是“瓷业美术研究社”未尽事业的继续,珠山八友王大凡、王琦、汪野亭、邓碧珊、毕伯涛都是瓷业美术研究社的老师,而将程意亭、何许人、刘雨岑加入更增添了力量,而且这八个人都是当时中国瓷业界的精英,而他们的组合正好代表中国瓷器的一个标杆。


先祖父的珠山八友纪事诗也正好把结社的宗旨、追求的目标、提倡的精神作了生动的诠释。道义相交信有因,珠山结社志图新; 山水翎毛梅兼竹,花卉鱼虫兽与人;画法惟宗南北派,作风更近东西鄰; 聊将此幅留鸿爪,自当吾侪自写真。珠山八友十君子在当时不仅仅是红店佬,是画瓷器的工匠,他们在当时应该是有文化有知识的热血青年,他们凭着青年人的热情,去实现振兴瓷器业的抱负,改革单一古老、繁缛、纤细的瓷器陋习,打破工艺瓷一统天下的格局,在道义、励志图新多元化并存,各种风格流派争奇斗艳,各种绘画语言混搭的一种全新的世界里,从大变革达到大进步,从大裂变达到大发展,重整中国陶瓷的新秩序,在传承不忘创新,借鉴而不失民族风格的理论旗帜下,披棘斩荆开辟了一条中国瓷器的康庄大道---瓷上文人画。五四新文化运动结合了两个丰硕成果,文言文---白话文,工艺瓷---名家瓷。


珠山八友合作方壶


珠山八友的形成与发展绝不是一种商业订单的需要,而是一种使命,一种责任,一种情怀。珠山八友已清醒的认识到瓷上文人画是中国艺术家的一种情感的表达,艺术风格的完美呈现,艺术心愿的拓展,艺术品质的提升。这种闪耀着中华文化光芒的艺术形式,必将受到后人的青睐,这是扎根中华文化沃土中的一颗艺术的种子,他必将在中华大地开花结果。


景德镇五方杂处,各方势力帮派并存。民国时期的景德镇有都帮、鄱阳帮、抚州帮、南昌帮,他们为各自的利益经常火拼,著名的都昌和乐平人的械斗就发生在1925-1927年,而珠山八友实际上是超越商业利益,是合作而不是垄断,是联合共享,而非吃独食,单打独斗。因此,这种抱团取暖共同发展的方式,一直到新中国成立,珠山八友是一种层次高,有文化内涵有远大抱负有崇高理想的一次合作。


历史上曾就八友成员有过争议,有一种观点是以王大凡的八友纪事诗为蓝本,一种是以吴海云采访刘雨岑为依据。八十年代毕渊明的“珠山八友来龙去脉”又掀起了波浪。而此时我作为王大凡的嫡孙,经常和毕渊明、徐天梅、邓肖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因此,对珠山八友成员是最有话语权的。 历史上毕伯涛与刘雨岑有过节,双方有过语言上的摩擦,毕刘之争,实际上是艺术和学术之争,书法、金石、诗词歌赋,刘雨岑只是学生辈,绘画方面,早期他们都学华嵒难分胜负,晚年刘雨岑接触任伯年后,技艺精湛,终成一家。


珠山八友瓷板画


毕伯涛在八友之中按才学、金石、诗句称为第一,无人可比,王琦的诗词都经常请毕伯涛修改润色。何许人更是前往毕府请毕伯涛指点一二,邓肖禹说何花滋当年经常谈起毕伯涛,称毕是他的良师益友。因此,刘的八友成员少了邓碧珊、毕伯涛。而将田鹤仙、徐仲南纳入八友之中。 徐仲南之子徐天梅曾就徐仲南是否是八友成员之时对我说,先父徐仲南是1928年在南昌丽泽轩1929年任教江西瓷业公司,1930年邓碧珊死后,毕伯涛离开景德镇在波阳丁忧刚来景德镇的徐仲南、田鹤仙才加入八友行列。刘肖禹说刘雨岑当时是美协主席,要求进步,因此否认他的爷爷是八友的事实。


他说王琦是邓碧珊的恩师,王琦的成功邓碧珊功不可没。当年是他带程安去匋匋斋,介绍王琦认识程安。当天,这位浮梁县知事为王琦写了一块匾“神乎技矣”。才有王琦的声名鹊起,徐天梅又说,王琦当年不可能避开邓碧珊去成立八友。避开那他就不是王琦了,邓是恩公,王琦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全靠邓碧珊的提携,毕伯涛与王大凡是儿女亲家,王大凡与王琦是共同发起人,毕伯涛又经常指点王琦的诗文,其儿子毕渊明又是王琦的干儿子。因此,王琦、王大凡都会盛邀毕伯涛参加八友的活动,而此时的刘雨岑只是王琦的干儿子,在八友之中他的年龄最小,历史上有叔侄同为七林竹贤,因此仿效这种模式,才叫刘雨岑加入八友行列。


关于八友成员之事,作为八友发起人的嫡传亲孙,当时有三个重要的八友后裔建在,因此,有机会讨教刘雨岑的妹夫,徐仲南之子徐天梅,他和邓碧珊的长孙邓肖禹的观点一致,邓肖禹不仅是邓的嫡传长孙,更是何许人的亲传弟子,邓家败落后,王琦不仅在经济上接济邓家,而且吧邓肖禹送到何许人门下学徒,1930年,徐仲南有16岁,邓肖禹10岁,毕渊明24岁,因此这三个人的观点是一致的。耿宝昌、秦锡麟主编的珠山八友,曾邀请八友后裔召开座谈会,特别是珠山八友十君子,是徐仲南、田鹤仙还是张志汤、汪大苍、徐仲南、田鹤仙参加八友的活动比较多,八友纪事诗中又有他们的名字,刘雨岑、毕渊明等人也对其是八友成员,没有疑问,特别是王大凡有诗为证:“珠山八友永无疆,死去添来凑满堂,前者追期期更好,不虚当年枉提倡”。最后耿老一锤定音,那就是珠山八友十君子,自此,张志汤、汪大沧仅仅与八友配过画画的合作者,并非是珠山八友成员。 在确定珠山八友十君子之后,需介绍珠山八友十君子的绘画水平,艺术风格、社会地位、学术成就。 王大凡、字堃、号黟县樵子,斋号希平草庐,1888-1961,享年74岁。


珠山八友瓷板画


王大凡1888年出生于波阳皇岗,父母曾在皇岗码头开一个杂货店,父亲王家耀便在杂货店旁边开一个私塾教几个当地孩子,母亲吕玉翠生两子一女,大儿子王大平,女儿王大香,小儿子王大凡。王大凡三岁,全家又回到黟县,直到1990年,年仅12岁的王大凡随邮差徒步来到景德镇投靠姐姐王大香,姐姐和姐夫在厂前祥集弄附近开一红店,在当时还算一家上了规模的企业,王大凡初学图案,清代末年景德镇的瓷器都是以公益性较强的仿古类畅销,特别是画有吊灯洋道、西画洋道、古月轩、如意边脚、海水纹边角、回纹边角,寿桃边角等。15岁刚出师的王大凡遇见了从杭州回来的汪晓棠,此时他受聘于王大香的红店,专为王大香出图打样,汪晓棠比王大凡大三岁吗,两位年轻人有说不完的话,而且汪晓棠劝王大凡改行画人物。


1916年王大凡与王琦结为兄弟,此时,王琦开始进入景德镇上层,而王大凡的陶瓷事业如日中天,加上师傅汪晓棠是泰山级的艺术家地位尊崇,所以王大凡也在景德镇陶瓷艺术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王大凡与王琦结伴去上海,主要是观摩扬州八怪的绘画艺术。当时只能坐船去上海,来回足有一月有余。这一个月无论是王琦还是王大凡,通过观摩学习对瓷上文人画的决心更加坚定,认识到自己的绘画水平与海上画派的差距,之前王大凡学改乡,费晓楼、王琦学钱慧安,今天他们又看到了中国现代最高水平的扬州八怪,黄慎、罗聘的人物,无论是构图、色彩、造型、线条都堪称中国绘画的顶峰,上海之行是王大凡绘画生涯中的一次重大突破,也是一个重要转折。


他从改乡到费丹旭,又从陈老道到罗聘,可谓转益多师,兼收并蓄,方成法家。1921年,他的师傅汪晓棠和祁门籍的企业家饶华阶、广东南海人吴蔼生等人商量,对近二百多位景德镇的画工进行理论辅导,帮助他们提升对绘画理论的认识,加上王琦,共五人成立了一个股份制的研究社,饶华阶投资一千块现大洋,占50%的股份,吴蔼生、汪晓棠、王琦各占15%,王大凡只占了5%,潘匋宇、毕伯涛、汪野亭只是教员,而不是股东,因此,饶华阶担任社长,王晓棠、吴蔼生、王琦担任副社长,王大凡为理事。


珠山八友挂盘


历史上有瓷业美术研究社成立于1922年至1925年的说法,也有1921-1927年的传说,因为1921年是民国10年,瓷业美术研究社毁于1927年刘宝题军阀溃败景德镇。刘宝题是孙传芳军阀的得力干将,1927年兵败南昌,来到景德镇,见瓷业美术研究社有许多国家级的瓷器所以就抢劫一空。据饶华阶的姨太太说,瓷业美术研究社的教室变成了了军营,足足折腾了几个月,瓷业美术研究社元气大伤,加上又停学数月之久,中国陶瓷第一所理论与实践的学校就这样歇业停课了。


如果按照刘宝题溃败景德镇的时间计算(1927年)那么珠山八友成立1928年更能说明王大凡、王琦他们追求理想的步伐永远没有停止,振兴中国瓷器的精神没有倒塌,成为主流文化的历史使命从未松懈,从1927-1928年不到一年的时间,王大凡与王琦又以其他的方式去完成中国瓷业的又一个担当。 也许珠山八友的成立是以一个商人立贷为契机的话,或者是这一商业流动加快成立了八友的步伐,终于在1928年农历戌辰龙年的八月十五,齐聚文明楼(景德镇当时最著名的酒楼),这八位艺术大咖是邓碧珊、汪野亭、程意亭、毕伯涛、何许人、刘雨岑。大家一致推荐王琦为会首,王大凡为副首。


八友成立之后,王大凡便把主要精力放在陶瓷工艺上,他针对粉彩脱落、皱色、晕色、标水浓淡不均等问题,经过多次试验,终于采用了落地粉彩技法,解决了这些问题。1930年他的战友邓碧珊被误杀,没有宣判,没有罪证,只是私仇的一个报复,1935年亲密战友王琦吸毒过量而死,为了坚持,维护珠山八友的团结,邀请了田鹤仙、徐仲南到这个大家庭来,此时,日本对华宣战,全国上下万众一心,此时,王大凡组织八友义卖,为前线将士捐了300块大洋。同时,此时创作了《投笔从戎》、《辛嫁轩词意》、《岳母刺字》、《木兰从军》、《精忠报国》、《梁红玉击鼓战金山》等反应抗日题材的作品,1944年抗战胜利。


我们用冷静的思维看中国瓷器一千年,宋代青影刻瓷,元代的青花,大明五彩,清代的粉彩,民国的瓷上文人画,都成为中国瓷器的重要符号,纵观六百年的官窑瓷和不到半个世纪的“珠山八友”,六百年的官窑将中国瓷器做到了极致,无与伦比、精彩绝伦来形容六百年的官窑文化绝不过分,用“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用“形神兼备、生动传神”来形容珠山八友近万件作品也是准确概括了珠山八友文人瓷上画的艺术境界,六百年的官窑和珠山八友是中国瓷器王国的两颗双子星座,民国瓷是继六百年工艺高峰后的又一座艺术高峰。


作者简介

本文作者王怀亮,1957年出生于景德镇陶瓷世家。祖父王大凡系著名“珠山八友”发起人,国际金牌得主(1915年国际巴拿马博览会)。父亲王晓帆,系著名陶瓷美术家,工艺社、美术合作社社长,五十年代景德镇陶瓷艺术界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大哥王怀俊,第九、十、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陶瓷艺术研究员、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二哥王怀治为江西省工艺美术大师。三哥王怀明,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王怀亮自幼随姑妈著名陶瓷美术家王筱兰学习传统的陶瓷粉彩技法,专攻人物,尤擅长仕女人物画。现任“珠山八友艺术馆”秘书长、中华文化促进会陶瓷委员会副主席、中国民间艺术家陶瓷委员会副主席、王大凡艺术馆馆长。

长期以来,专门研究中国陶瓷艺术近代史,撰写了大量有考古价值和学术价值的艺术评论文章《廿世纪景德镇陶瓷艺术概述》、《元明清时代的景德镇》。九四年主编和出版了大行报告文学专辑《瓷国明星》,同时还为国际陶瓷巨星李茂宗、吉·里迪、张松茂、周国桢等大师级的陶瓷家撰写了评论文章。并成为中国有影响的陶瓷艺术评论家之一。


王怀亮14岁从事陶瓷绘画工作,长期致力于景德镇传统陶瓷花画的改造与创新,创作了一大批雅俗共赏的新婚用瓷,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陶艺大展,深受收藏家的喜爱,许多作品被台湾、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日本博物馆收藏。著名水墨画家黄德山先生有“昌江碧波风华看怀亮,高岭千秋史评唯有君”的赞誉。2012年中国画画研究院授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2020年荣获IO-WCGA国际陶瓷大师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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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陶瓷艺术馆不仅向公众免费开放,全力打造高端艺术交流平台,且立足公益事业,举办多种形式的文化交流、公众教育、国学传播等活动,同时以陶瓷文化为主线贯穿爱国主义教育,深化民族传统文化保护意识。以“传承与创新陶瓷艺术”为宗旨,“生活艺术化,艺术生活化”、“陶瓷国际化”、“陶瓷年轻化”为方向,力求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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